50、人間，夢

夢斷香消四十年，沈園柳老不吹綿。

人間仿若大夢一場，韶華白首，不過轉瞬。

謝回睡著。

夢中，聲音嘈雜。

有案卷翻動的紙張摩擦、杯盞置於案上清脆。

有嘆息，有啜泣。

謝回聽見有人說：“師父。今日我回來晚了，差點耽擱了師父喝藥的時候。”

自然沒有回應。

這個人接著說：“師父，北俾不同大寧時。這群人蠻不講理，給我找了不少麻煩……不過沒關系，我能夠應付，師父不必擔憂。”

又是許久的沈默。

這個人對這種無人回應的狀況習以為常，繼續自言自語道：“師父，你何時醒來，看看徒兒？”

靜悄悄。

“師父……我好累，我好累啊。”

“師父，對不起，師父……”

“謝回，我好冷……”

不知為何，謝回心臟一陣劇痛，他拼盡全力掙紮。

快，快些出去，他要離開這陣黑暗。

他情緒太過劇烈，讓他全身都發疼、顫抖，仍舊不管不顧。

醒來，快醒來……

上天似乎有了回應，謝回眼前終於清明。

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只手。這是他的手，此時覆在一本詩文上。這本書封皮上寫著“長安雜詩”。

他恍惚片刻，拿起詩集，翻動兩下。

裏面的詩文陌生又熟悉。

書攤老板滿臉堆笑，問道：“公子，這本可合你的心意？”

唔，這本書眼熟，合他眼緣。

謝回微笑點頭，付了錢，轉身，看到一個小孩扯著他的衣角。

這小孩長得可愛，嘴邊掛著零星幾片糕點殘渣，一雙眼睛滿懷期待看著他。

小孩懷裏抱著一堆東西：吃了一半的美食糕點，孩童玩具，手帕……哦，還有一個精巧又漂亮的瓶子。

看到眼前這一幕，不知為何，謝回突然眼睛一疼，有些難過。

唔……他要做什麽來著？

想起來了。他答應要帶這個小孩出去捉螢蟲。

謝回用指腹擦去小孩唇邊的糕渣，看了看小孩懷裏亂七八糟的物什，問道：“這些……都是你覺得捕流螢要用到的東西？”

小孩被謝回這麽問，心虛了一下，下一刻，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。

“噗。”謝回被逗笑，愛憐地揉了揉小孩腦袋，說道，“好，都買。”說完，他將小孩抱在懷裏，往溪邊走去。

小孩臉頰通紅，在他懷裏掙紮不已：“不，不要，我自己能走！”

謝回卻是抱得更緊、更穩，笑道：“等你長大些，再自己走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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